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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中秋节

来源:三年之丧网   时间: 2019-09-29

  回家的第二天是中秋节,白天,我就去了学校。

  一迈进学校大门,我特别激动,就像离家多日的孩子,突然扑进母亲的怀抱。

  学生们正在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路旁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在深秋的风里,仍展示着一片墨绿。院墙边的几棵杨树,让秋风吹下片片落叶,那落叶轻轻地、悄悄地,没有声息,多像翩翩的蝴蝶在寻找美的梦,美的安慰,美的归宿。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又都是那么亲切。我仍像过去一样,把自行车习惯性地放在车棚的一头,抬腿就朝办公室走去。那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使脸上布满了笑容。我先路过校长办公室,真巧,范校长没课,正坐在那儿批改作业。我轻轻地咳嗽一声,校长抬头一看是我站在门口,既惊讶又惊喜,连忙站起来:“天芳,你走时怎么招呼也不打,可苦了我啦,进来,快进来。”

  在校长的热情招呼中,我走进校长室,坐在校长对面的沙发上。校长急切地问我:“说说,在外怎么样?”我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虽然我不会骗人,不会说谎话,但此刻,为了面子,只能说假话:“在那边很好,工作也轻松,主要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反正,比在学校教书强。”

  校长不无感慨地说:“你这回行了,像我这样人,只能当一辈子孩子王。天芳,在外要好好干,要珍惜自己的工作,你在学校不错,我相信在外面也会干得很好的。”

  “谢谢校长,说实话,外面虽然不错,但我还是想当名教师,干十几年教师,现在突然改行,一切都不适应。不错,教师很苦,但苦得很幸福。”

  范校长点了点头。他知道,我是热爱教书这个行业的。

  范校长说:“天芳,自从你走后,你班的学生可想你了。有好多学生来问我:校长,李老师怎么不教我们了,她上哪去了?为什么要走?面对孩子的这些问话,我不知怎样回答才好。他们对你是有感情的,你从三年级就开始教他们的吧?”

  “是的,从他们一升三年级我就教的,整整三年了。”

  “学生已经习惯了你的教学方法,乍换老师,他们明显不适应。毕竟你教了他们三年,他们对你的深厚感情,是其他教师不能替代的。从他们的表现看,他们对你的情感,超过了对他们自己的父母。”范校长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接着说,“你走也是对的,今年人员大调整,学校里只留公办教师,民办教师该转的转了,临代教师都辞退了,像田佳萍她们,今年一个未聘。”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解地问:“为什么未聘,她们虽然不是公办老师,但她们的教学水平在中心学校里都是赫赫有名的呀?学校是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编’?”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丙戊酸钠口服溶液不过执行罢了。”

  “看来,幸亏我走了,不然,也会给一刀裁掉了。”

  “总的来说,你走这一步还是对的。教育上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他们不留,也留不住。”范校长看来对裁代课老师还是有看法的,“瞧我光顾说话,忘了倒水给你喝了。”说着便起身要去倒茶。

  我连忙拦住说:“不渴不渴,我坐一会,看看同事们就走。另外,我还想找会计把班级账算一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校长说:“前几天田佳萍、杨柳等人都来算过了,你要是提前几天来,就能看到她们。”

  我正在校长室讲话,在办公室里没上课的老师,不知怎么听说我来了,便一起涌了过来。女同志高兴得跟我拥抱,男同志则站在一边看着我嘻嘻地傻笑。大家在一起多年,加上我又不是那种奸佞小人,所以,无论男女还是老少,对我都不错。

  陆叶彬是从课堂里跑出来的。他的教室门正对着学校大门,我一进学校,他就看见了。这家伙还像过去那样幽默、好抬杠,见到我后,说:“李老师,你怎么不吱声不吱气就走了,你走了,咱们打牌三缺一,抬杠就少一头了。”

  校长室里拥得满满人。他们平时很少到校长室来,除非有事请假,即便是那样,也只是站在门口跟校长说一声就走。因为我的存在,他们竟没了跟校长之间的那道鸿沟。范校长乐嗬嗬地让大家坐,就那几个椅子怎够坐的,不知哪个女老师说了一声:“走,李老师,到大办公室拉呱。”也没等我回答,大家就把我往大办公室里拥。

  我刚出校长门,下课铃响了。我的那些可爱的学生们,发现我后,马上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一下扑到了我的跟前。我被学生们紧紧围着,几个和我一起走的老师,被挤得七零八落。

  这时,人丛中突然有哭声,我以为是谁的脚被踩痛了,便想巡视。不看则罢,一看,我的眼里顿时噙满了眼泪。因为,我周围那一张张花朵般充满稚气的小脸上,都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我强忍着满眼的泪水,笑着摸摸这个头,拍拍那个肩,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那份情感。人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这里有我教过的学生,也有没教过的。这时,离我最近的一个女生说:“老师,你为什么不教我们啦?”我定睛望去,原来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王红。随着王红的这一声提问,孩子们顿时沸腾起来:“老师,是不是我们调皮,你讨厌我们才不教的?”“老师,你现在还在教书吗?你在哪儿教书?”“老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孩子们童稚清脆的声音,不断地撞击着我的耳膜,撞击着我的心灵。更有那哭声,尤其是女孩,她们那悲悲切切,一抽一泣的样子,让我心愧。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他们的眼里,我仍然是老师,北京癫痫治疗好医院,在哪里他们无限崇敬的老师,我要把教师的形象定格在他们的记忆里。同样,我也要把他们的可爱、单纯的模样,印在我的脑海里。他们曾有过一位心爱的老师,我也曾拥有过一群可亲可爱的学生。我朝着四周黑压压的人头说:“同学们,不是我想离开你们,也不是我不愿教你们,有种种原因,我不得不离开你们,这些原因你们现在还不懂。同学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仍愿当你们的老师。不管走到哪里,我会因为曾当过你们的老师而幸福,也会为拥有过你们这些好学生而自豪!”

  “啪啪啪……”不知哪个调皮蛋率先鼓起了掌,接着掌声如雷。掌声停后,一个挂着泪花的学生说:“老师,你给我们上最后一节课行吗?”“老师,就给我们上一节课吧,求你啦!”“就上一节!”……他们的要求并不过份,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一节课是万万不能上的。因为我去上这一节课别的老师会怎么想,尤其是接我这个班的老师会有什么看法?即便他们没意见,我上了这节,下节呢?我劝同学们说:“大家都去上课吧,有机会我会来给你们上课的,因为老师还有好多事要做。”

  几个平时不守纪律的学生,还有因作业写得不工整而被我三番五次撕掉让其重写的,这时也都围在我的身边,他们并没因为我的批评,甚至是专横而讨厌我,仇恨我。这时,我的确感到自己的“小”来,他们虽然是孩子,但肚量比我大,他们虽然是学生,但素质比我还高。赵大宝,这个时常被我点名批评的调皮蛋,此刻却拉着我的衣角,无论怎样批评都没曾流过眼泪的他,此刻也热泪滚滚,他恳求说:“老师,你到我们班里坐坐吧,班里还有几个同学哭着想你呢。老师,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我们好写信给你。老师,你知道吗,我们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嘟嘟……”上课的哨子突然吹响了,有的学生慌忙往教室里跑,有的还围着我不走。赵大宝说:“这节是美术课,我们请美术老师不要去,老师,你去给我们上一节课吧,随便上什么都行,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就去坐一坐。”

  “赵大宝,同学们,如果今天还把我当成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就要听话,去上课。”我看孩子们还站着不动,假装生气说。

  他们以为我真的动了气,才低着头,嘟着嘴,极不情愿地慢慢地转身离去。赵大宝还在那儿站着没动,他一会儿望望我,一会儿又看看教室,最后,人都走完了,他才说:“老师,你不要走,等我们下课了,再跟你说话好吗?老师,求求你,不要走,一定等我们,我们班的同学都商量好了,中午请您吃饭。”也不问我答应不答应,他说完拔腿就跑回了教室。

  我为他们的真情所感动,也为自己的不辞而别而惭愧。学生们走后,我的同事们羡慕地说:“李老师,你可真够幸福的,我要是能像你把学生教得这样好,那多好贵阳哪个癫痫病医院效果好!唉,你是怎么教的?”我笑笑,开玩笑说:“天机不可泄露。”

  纪桂珍恰巧没课,还有其他几个同事,都热情地和我攀谈。我进办公室后,仍习惯地坐在我原先坐过的办公桌前,但内心的感受却已非昨日。她们问我在外情况,我仍是像灶老爷上天那样,净拣好的说。不尽人意的,受人侮辱的,曲曲折折的,我都不能说,一丝也不能露。在她们的眼里,我一定要保持一个好的形象,最起码不是一个可怜的人。我不想让她们在谈起我的时候,夹杂着一点叹息和同情。

  当然,我也不胡吹。胡吹,只会给自己带来厄运。

  非常遗憾地是,我在学校里没能看到田佳萍他们。听纪桂珍说,开学的第一天,钱玲、田佳萍他们还都到学校给学生报名入册,并带领学生大扫除,校园内、教室里,都被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中午忙到一两点才回家吃饭。因为第一天学生报名,第二天就得正式上课,所以,他们还得备一节课才能走。可是,到了下午,校长让郑君子去几个代课教师家通知,让他们第二天不要到学校来了,因为今年新生报名人数少,只能勉强开一个班,不像过去,一年级都开三四个班。班级一少,老师明显超编,超编就得减员。减谁?当然是代课教师。然而,代课教师占全校教师总数二分之一,全辞掉,教师又不够。于是,就想留下老代课教师,辞掉新的。可是,新代课的又都是校长的亲戚或有关系的,校长犯了难,最后只好跟他小孩姨商议。他小孩姨意见全辞掉,另外再调一两个正式的就行了。校长认为很好,就执行了。

  田佳萍、钱玲、孔方圆等老师,少说代课也有十五六年了,从花季少女、少男,到中年老妇、壮汉,几乎是人生最美好的光阴都给了教育事业,到头来得到什么呢?还不是上头嘴一噘,你就得卷起被包滚蛋。实际上,你当初就不该代课,如果学点别的手艺,或做做生意,这么多年,也该发财了。现在可好,什么也没有,书不能教,生意不能做,农活还不行,还落个一身的又臭又酸的儒生气,让人看不惯,自己也不习惯别人,这能怨谁?要怪只能怪自己赶不上好机遇。那么多人考上了学校,你为什么不上学不去考试?有些人教书没本事,但是有钱,两万块钱一掏,发个小本本给他,从此后他就是正式的了。谁说了算,归根结蒂还是钱老爷当家。有钱你就能上学,你就能转正,没钱,你再有本领,也只能望人眼红。

  据说,田佳萍一接到学校通知就哭了。几个代课老师当中,她代课时间算是最长的,可惜,每次转正机会她都错过了,因为手里无钱。这次又通知她下岗。她上午还兴致勃勃带孩子打扫卫生,转眼就叫不去了。她哭的不是代课教师那职业,不就是百把二百块钱吗,到哪里一月也能挣到。她哭的是“丢人”。她那争强好胜的自尊被无情地现实挫伤了。周围的人看她在家,好奇地问她:“怎么没去学校?是不是孩子为什么会得癫痫病身体不舒服?”等等,她听后心中有说不出的难过。下岗后,她有好长时间没出门。她不敢出门,她怕外面那种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的突然变化。那么多年苦心耕耘,熬走了青春,熬干了心血,到最后让别人两片薄嘴唇吐出几个字:“从今天起,你不要来上课了。”一下子就扼杀了她的能力,她的事业心,能不伤心落泪吗?更可恶的是她那个后结婚的丈夫,趁机还嘲讽她,她能不哭吗?钱玲运气好一点,因为她本家亲戚是镇中心学校一把手,这边下岗,那边上岗,并且从乡下一下子跑到了镇上,其他人可没这个好条件。

  我暗自庆幸预先离开了学校,不然,我这个一贯好强的人,面子更不好瞧。可是,纪桂珍说:“是你连累了他们。”我大惑不解,问她:“此话怎讲?”她说:“你今年不走,他们几个肯定不会辞掉。因为你是教学能手,专搞教研工作。我听校长说过,你一走,干脆一个不留。”

  原来还有这等事。这使我想起以前校长说过的一句话:“天芳,别的我不能帮你,可是学校里有一个代课教师,那就是你!”多么感人的表白,可惜,我没有领他这份情。

  原准备到学校看看,跟会计算完账后就走的。可惜,这下走不脱了。因为算过账后,快到中午,几分钟就下课放学,几个老师竟瞒着我在饭店里订了一桌,说是为我接风。没法,我只能服从,盛情难却嘛。中午,连校长都参加了。当我坐在饭店的酒桌跟前时,陆叶彬从外面进来告诉我:“李老师,你班学生在饭店站了一门口,你出去看看。”

  我一听这话,赶忙走出。只见外面的学生“忽啦”一下围了上来:“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吃饭,我们说好请你的。”我激动地说:“不必了,同学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还是孩子,等将来考上大学,工作了,再请我也不迟啊!你们都回家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呢。”我苦口婆心地劝他们。

  赵大宝是班里推出来的代表,他说:“老师,刘娇家开饭店,俺班的同学一人拿一块钱,说好请你的,谁知你给老师请去了。老师,你看,他们都来了。”顺大宝的手指方向,我一看,可不是嘛,班里的同学都来了,排成了长长的一个队。我十分为难,有心请他们吃饭吧,他们几十个,小小饭店怎能容下。我正考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那长长一队的学生便来到我面前:“老师,给你留个纪念。”待我看时,发现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彩色的贺卡。我激动得一句话也不能说了,伸出双手,接下了他们的精美贺卡。厚厚的一沓贺卡,是纸片吗?不,它象征着学生们幼小纯美的心灵。学生们把贺卡送给我后,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临走时,那一声声的“老师,再见”,让我热泪盈眼眶。赵大宝等几个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老师,你走以后,得给我们写信,我们也写信给你,老师,祝你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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