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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蚊帐

来源:三年之丧网   时间: 2021-10-06

  1962年,我妈第一次走出小乡村,背着被褥卷,搭汽车,转火车,再汽车,从河南出发,去武汉上大学。半个月之后,她写信给她的妈、我的姥姥:“同学们都有蚊帐,我没有。”姥姥回信:“蚊帐是什么?”
  
  我妈详详细细写给她:“一种很稀很稀的棉布,和床一样长一样宽,高度比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多一些。”没尺子,估计她用“厘米”做单位,姥姥也不懂得。我妈是吃烧烤对癫痫好不好用线量的,三根长线就是三个尺寸。
  
  没画图吗?蚊帐有一面是要开门的——我想象出每晚从帐下钻过的狼狈,不画图怎么说得清?已经荣升姥姥的我妈,戴着老花镜在穿针走线改造购物袋,口气里有小小的得意:“当然说得清呢。姥姥可不是你,比你明白多了。”
  
  就这样,那年新棉花下季的时候,姥姥纺线,织“很稀很稀的棉布”,裁剪,缝纫。总之,暑学生得了癫痫病怎么办假结束,我妈再上学的时候,行李里有她小小的自矜:她,也有蚊帐了。
  
  我上大学时我妈把这床蚊帐“传”给了我。我接受它,像五四“文青”娶指腹为婚的童养媳,打心眼儿里就不想要。它孔眼大,疏疏落落像蒸馒头用的笼屉布,充满了“只防大蚊不防细虻”的君子作风;最重要的是,它太旧了,土布已经灰得发黑。
  
  有一次,一个外班女生来寝室逛,我全身发冷抽搐怎么回事听见她向人打探:“那是谁的床?看着好脏。”我很愤怒,却没法向人解释:它不是脏,它只是积了太多水洗不净的历史尘埃,是故纸堆、旧窖藏、米烂陈仓的色调。
  
  它很快就拉了大口子,大概是被我一屁股坐上去了,布质已朽,经不住我的吨位。我带回家给我妈过目:确实不堪用了。全无心肝地弃之。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抛掉了这世上最后一件沾男性癫痫病的症状有哪些有姥姥手泽的事物。
  
  大学是不是非得有一架蚊帐?我妈当年的行为,算不算虚荣心作祟,和00后们向家长要“爱凤爱拍”是不是一个性质?我猜我姥姥没想那些,她的想法很简单:我们没有,这不丢人,也不是啥光宗耀祖的事。人家有,我女儿也可以有。输人不能输阵,在她能掌控的世界里,姥姥尽她所能,竭她所有。她的爱与尊严,全在这一针一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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